谢玄元才盯着看一会儿，就觉得脸颊开始发烫，连忙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陆长平并未意识到年少的心上人在偷看些什么，只是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方才小暴君说的那些话。

忽然他忆起自己当初女装嫁给暴君的时候，太后和她的侄女长乐郡主曾经妄图用低端宫斗手法诬陷他与南楚送亲使崔越有染。这样的事和谢玄元母妃当初遭遇的又何其相似……

可是谢玄元似乎从未相信过这样的造谣污蔑，反倒要了诬告的刁奴还有不怀好意的长乐郡主的性命。

谢玄元会如此做，是否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母妃为什么才刚认识不久，彼此皆有保留，谢玄元还是会无条件地相信他

这些问题，大概也只能去问那个多年之后的谢玄元。只可惜，谢玄元长大之后反倒不如他少时坦率了……

恰好靠在他身上的少年谢玄元忽然开口:“神仙哥哥在想些什么”

陆陛下也没遮掩，便将自己的想法直接问了出来:“要是你将来做了皇帝，有人说你宠爱的妃嫔与人私通，你会作何反应”

这个问题听起来十分僭越，被皇帝听见了只怕是杀头的大罪。可是谢玄元听了之后却是面不改色，反而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回答道:

“若是真心爱她，那又何必疑她若是不爱，那就干脆利落地将人亲手结果掉，又何必逼死了之后再惺惺作态”

他的答案直白而纯粹。虽然还是少年，可是却已经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拥有的果决和担当。

比这些更加吸引人的，是谢玄元敢爱敢恨的性格。

暴君的爱与恨都浓烈而纯粹，完全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能被这样的人爱着，确实会觉得十分幸福。

陆长平猛然发现，无论是现在遍体鳞伤的囚徒皇子，还是数年之后有着一统天下野心的暴君，无论身份上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谢玄元本身的性格其实从未变过。而他最喜欢的又恰好是谢玄元坚韧又纯粹的性格底色。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陆陛下开始美滋滋地想，或许当初暴君根本就是因为爱他所以才没有怀疑他。

所以说……原来谢玄元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他动心了吗

给出回答之后的小少年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逃离北卫，至于九五之尊的高位和真心相爱之人，那都是离现在的他太过遥远的东西。就好像是流落街头的乞丐，根本不会去考虑金玉珠翠这样的奢侈品。

因为之前一下子流了太多血的缘故，谢玄元越想越觉得头晕。他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在神仙哥哥的肩头蹭了蹭，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进入梦乡之前他还在忍不住好奇，如果未来真的会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只可惜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具体的答案。

朦胧间心中似乎出现了一个修长高挑的影子，那轮廓倒是很像他身旁的神仙哥哥。可是神仙哥哥是男的，还与他“仙凡有别”，只怕也是有缘无分。

谢玄元苦恼地放弃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让他没有办法长时间集中精力，到最后也只能贪恋着神仙哥哥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沉沉睡去。